(' 享受。 享受她口腔被我占据的快感。 晚餐的气氛,一如既往地被食物温热的香气和任佐荫隐含期待的沉默所填充,她刚刚将一盘摆盘精致的,淋着琥珀色酱汁的烤小羊排放在任佑箐面前,指尖还残留着陶瓷盘沿微烫的触感。 对面的女人没有立刻动刀叉,而是微微侧了侧头:“医生说,脸上的纱布,明天可以拆了。” 话音落下,她顿了顿,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,缓缓转向任佐荫的方向。不知是不是光线角度的错觉,那惯常冰封般的平静湖面下,似乎泛起了温和宠溺的,那些过去令她浑身发冷好的情绪的涟漪。 她站在原地,看着任佑箐纱布覆盖的脸上,那双眼眸里流淌出的,那令人作呕的平静温柔。先是感到一阵尖锐的空虚,仿佛心脏被瞬间掏空,冷风呼啸着穿过那个巨大的,回响着无声尖叫的窟窿。 紧接着,那空虚便愤怒替代了。 我要被抛弃了么? “你的意思——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锐,冰冷,死死盯着任佑箐,“——是你又要离开我了,是吗?!” 任佑箐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,只是抬起那只没有拿餐具的手,在空气中停顿了半秒,轻轻握住了任佐荫紧攥着托盘边缘、微微颤抖的手腕。 “你多想了。”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任佑箐脸上那层层迭迭的,雪白的纱布上。在她的视网膜上,那纱布开始扭曲,变形,渗漏出不属于这个维度的,黏稠的,黄绿相间的脓液。 猩红的,边缘翻卷的创面,像被强酸腐蚀过的天鹅绒,细小的,乳白色的蛆虫从那鲜红的糜烂中探出头,慵懒地扭动它们无目的的身躯,吞噬着坏死的组织,留下蜂窝状的流淌着琥珀色汁液的孔洞。 “她的皮肤溃烂蔓延,被起皱,剥离,露出底下暗黄色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理,真的好恶心,红的,黄的全部融化在了一起,好恶心啊,那些溃烂的红色的组织被一种蠕动着的,沥青般漆黑粘腻的物质所取代,没有固定的形态,表面布满不断产生又破灭的,浑浊的气泡,像一团拥有生命的不断自我吞噬又自我增殖的污泥。啊呕…是黑泥,好恶心,滚的远一点…为什么要覆盖原本应是五官的位置,她现在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也没有嘴,只有一片不断起伏流淌,偶尔伸出细小触须又迅速缩回的恶心的黑。” 她几乎无法呼吸,胃部剧烈抽搐,想要呕吐,却只能干呕出酸涩的胆汁气味。 “不能……不能让她完全好起来……不能让她变成那种东西……或者,变成任何一种我无法掌控的,完整的形态。” 所以你可以动手。再打她一顿。就像上次那样。但不能太重,记住,不能太重。你要的不是彻底的毁灭,那会让你失去一切,你会承受不了那样的后果,因而需要忍耐。你要的是让那刚刚试图闭合的伤口,永远无法真正愈合。用你的指甲,扣掉那层脆弱的,新生的痂壳,让下面的嫩肉重新暴露在空气里,让鲜血重新流淌,让溃烂的进程暂停在那最美妙的,介于毁灭与生存之间的,永恒的溃败状态。 让她一直流血,一直疼痛,一直需要你,一直无法离开。 诱人的,带着血腥的甘美的。 去做吧。吃糖,有什么错呢。 她另一只空着的手,手指微微蜷曲,指甲几乎要刺进自己的掌心,就在这时,那只一直握着她手腕的,冰凉的手,稍稍加重了力道。 “醒醒,任佐荫。” 任佑箐的声音,像一滴冰水,落进她沸腾混乱的脑海。 “我在这里。” 戛然而止。 简单的几个字,没有情绪,却让任佐荫猛地一震,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,落回任佑箐脸上——那纱布依旧雪白,平整。 什么都没有。她盯着那纱布,看了好几秒——而后她猛地甩开任佑箐握着她的手,另一只手扔开托盘粗暴的抓向任佑箐脸上的纱布。 一层,两层…纱布缠绕的规律被暴力破坏,边缘被扯出毛糙的丝絮。终于,最后一层纱布被扯下。没有预想中溃烂的红色,没有乳白的蛆虫,更没有蠕动粘腻的恶臭黑泥。 那是一张完好无损的,甚至可以说过于完好的脸。皮肤光滑平整,没有任何疤痕或新生的嫩肉,五官清晰,眉眼是任佐荫看了十多年的,熟悉的轮廓——细长的眉,挺直的鼻梁,线条优美却缺乏血色的薄唇。 一模一样。 空无一物。 任佑箐的脸,似乎比受伤前更像她了,仿佛她们共享的不只是血缘,还有某种正在缓慢同步的,内在的一切,以至于恍惚间,任佐荫甚至以为自己在面对一面打磨得异常光滑,却映照出某种陌生熟悉感的镜子。 一种尖锐的陌生感,如同细针,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的视网膜,直抵大脑深处。她觉得难过。觉得其下的灵魂早就被偷换走了,可是看了半晌却又觉得自欺欺人以至于无可奈何。 她,又骗我。 诶。骗就骗吧。没有关系。 ', ' ')(' 任佐荫缓缓地在任佑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目光却像被钉住一样,无法餍足地黏在她的脸上。 看,她就在这里。那些恶心的在恒温箱里被精心饲养的虫子算什么?它们只是玩意儿,是排遣,而你,任佐荫,才是活生生的,有温度的,能哭能笑的最佳“宠物”。第一名。只能是,也必须是第一名。第二名?呵,给那些虫子好了,反正它们很快就会死掉的。第三名?是谁都无所谓了。莫停云,或者其他什么阿猫阿狗,男人,女人,都一样。如果他们胆敢占据太多注意,如果他们让她分心,让她露出那种“温柔”的眼神。 那就杀掉好了。 就像处理那些虫子一样。用更有效率,更干净,更富创意的方式。排除异己,剔除所有可能分散她注意力的杂质。直到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一种存在:你,任佐荫。 排除一切不可能,再荒谬的,也都是答案。多么完美的闭环。最后的赢家,唯一的答案,只能是她。 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,混合着得意与毁灭欲的尖笑,抬起手,示意任佑箐可以开始用餐。 任佑箐拿起刀叉。灯光下,她拆去纱布的脸庞完全显露出来。五官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加清晰锐利,她微微垂着眼,专注地切割着盘中的羊排,动作不疾不徐,刀叉与瓷盘接触的声音轻缓而有韵律。 ', ' ')
